如果我不是生而要为一头猪
而今,我是一头猪,一头喜欢看月亮地猪。 之前不是。 之前我扮小丑,在仙家打杂,冠了元帅的名头而已。---这不过是一场笑话,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。因为我注定而为一头猪,注定要遇到那个女人,注定要爱上,注定要为了她,成为一头猪,或则是,完成一头猪的命数。 我常想,如果我没有遇到她,不曾到达月宫,如果生来不是一头猪,不曾见过她的美丽,也许就不会这样。 可是我没有后悔,也不能后悔。 因为没有如果,永远也没有。 我爱她,依然爱她,尽管,已经这么多年了,尽管,已是天上人间。 那个女人,叫嫦娥。 那年我20岁。 我一个人住,没有爸爸和妈妈,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,好象从知道我活着的时候,我就活着。 可是很快乐,因为我还不明白一些词,比如欲望。我的窗子里每天都有暖暖地阳光射进来,花香馥郁,萦绕鼻端不止,芳草如碧,从我的窗下一直蔓延到那汪叫“天河”的水潭彼岸去。 我很知足。因为对我而言,只要没有饥饿和寒冷,就是幸福。 我常骑了马,在天河岸边转悠。那是我的工作。 我的马是灰色的。尽管我疯狂的喜欢白马。 白马不是人人都可骑的。 如我。 我从来不染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。 般配,这是一个讲究般配和门当户对的年代。 我是一个丑孩子。 当然,这并不能说明什么。但作为一个男子,对于女性而言,却可以让他在第一眼的时候讨厌我,然后,永不能翻身。 至少,对我是这样。永不能翻身。 那天,好似有大雾。 头天我遇到一只猴子,他带来一种奇妙地水,一总叫美酒地水。跟他,是一见如故。然后,把酒言欢,彻夜狂饮。 然后我醉了,趴在马背上,任它带着我溜达。 到了一个很冷地地方,有很多缭绕的雾气。 好似跟一个隐约的人影擦肩而过。 五秒钟后,我从马背上跌下来。 后来我醒了,在一个女人床上醒来。 另一个五秒钟之后,我爱上了这个女人。 在那个时间里开始长大。 我在猴子辖下的蟠桃园摇落了一地的桃子。然后猴子开始跟我打架。他用几个我以前不知道的词骂我。比如,见色忘友,红颜祸水。 他还说我早晚给女人害死。 我才不管。我只要她开心。 抢桃子当然是为她。她越来越憔悴了。那桃子,是为着美容养颜。 她讨厌我呢。她把桃子扔在我脸上,说你别烦我了好么?我不过是顺手把你拣回去借了床板给你睡而已。 但是,滴水之恩,当涌泉相报啊。凡人们都知道这个道理呢。 报恩也要我喜欢啊--况且,就算是一只醉倒的蟑螂,我也会灌他喝醒酒茶的。 然后我知道了什么叫拒绝,和自作多情。 那几年,猴子园里的桃花开的特别好。 满山满野的,浅粉色的风一样,轻舞飞扬。那色泽像她的唇一样诱人饱满。风里摇曳的姿态,又似她的眼神一样,灵秀而飘逸。 我发疯的思念这个女人。 但是,我只能变做了 枝桠上的一朵将落的桃花,可以安静的蹲在那儿,不必担心会被人折了去,长长久久的看她抱了她的小白兔在林子里散步,在桃花雨里穿行。微风吹过来的时候,我能触摸到她的气息。甚至在某个黄昏,她会站在桃树下对着我叹息垂泪。 我知道,她想家了。她跟猴子一样来自人间,可是,回不去了。 猴子说,如果我喜欢一个女人,一定要得到她,哪怕不择手段。因为相对于失去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言,让她讨厌显得如此的微不足道。 我学不来,对我来讲,爱一个人,如果不能让她觉得快乐,至少我不能让她不快乐。 我宁愿这样,做一个将落的花,永远的蹲在寂寞的枝桠上,看着她,看着她,在没个春天里,偶尔从我是身边走过。 如果我不够爱她,我也许会一直这样活着,或者在某一个她消失了的日子,零落成泥。 可惜不是。 为什么不是?
猴子又带着他的那种叫水的美酒 与我一起,不醉不休。 记不得说了什么,醉时,我又隐约看见那个娇柔的身影,轻轻飘过。而我从来都没有抓住过她的一片衣袖。我喜欢醉,只有醉,才能看到她温柔的眼。巧笑倩兮,美目盼兮。 我总是傻傻的笑,以为自己又丢了,被她再次捡到。 非常醉,非常美。 仿佛,听见猴子的哭声,那样的凄绝哀怨。难道,世上,竟有这么多伤心人? 后来,后来,我故意把自己丢在路边,不省人事。
大醉,醒来。自己居然是处在那桃花冢内。 是猴子的桃园。一地的桃花。覆满了我的身子,那样的缤纷,却是憔悴。 猴子疯了,猴子毁了一园子的桃花。 没人知道为什么。
从此再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延年益寿,而我,也结束了作一朵桃花蹲在枝头上的命数。 我知道,这不是猴子的错,可是我恨他。 他毁了我。 因为他毁了她。
整晚守候于她宫外。看她窗内昏暗的烛火,听她喃喃的自语,思红帐上模糊的倒影。 桃花落尽,人亦惨然。一连几夜,竟是灯火阑珊至天明。 夕殿萤飞思悄然,孤灯挑尽未成眠。 原来,原来,每年的桃花开到最好的时候,他便可以在枝头出现。 他来自人间。 她爱他,人间的时候是,如今也是。只是,最初的偷试灵药,已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。 这一年,她不能见他。 天数里缺了这一年,那么,他们便永无相见之日。 我在凋零的桃花林中徘徊,寻找枝头残留的花瓣。 人间“烽火戏诸侯”只为美人嫣然一笑,而我的女人只爱桃花。为她一笑,我情愿肝脑涂地。 无人再来。死一般寂静。 花谢花飞飞满天。只是这谢,不是自然,而是灾难。
而我,又当如何。
在枯萎的枝头寻了四十八天,一无所获。 第四十九天,突然在桃林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,一个女人的声音。 那是个同样娇小的女人,只是更加娇媚,柔风弱骨。 她哭着,对我说,她爱的人不见了。 她每天都会在最低的地方摘到一个最大最甜的桃子。他装作不知她的存在,可她总能窥见桃树后他熟睡的脸上,盈盈的笑意。 他是她所有的牵挂。 可是有一天,她看到的是满地零落的桃花,狼籍一片。满目枯枝。在她一伸手就可以够着的地方,还仅留下一只又大又红的鲜桃。 空无一人。 从那以后,她便在此等他。 日日思君不见君。 看到有人来桃林,以为是他,可不想竟是我,失望难当,忍不住哭泣。 唉,又一痴情女子,不知何人有此福。 我竟是有些嫉妒的。 那个女子,呼唤作紫霞。
这逃不开的情情爱爱呵·! 是否,我应该放弃? 折下那最后一只桃子生长的枝桠,收入怀中。也许这便是桃花林最后的纪念。悄悄将那根桃枝插在她的庭院里,不想竟会成活。欣喜充满了我的心间,我期待着小树快快长大,成树然后成林,再然后,她在桃林间灿烂地对我笑。 仔细地呵护那一棵娇嫩的小苗,为她遮阳,为她挡雨。 我小心翼翼地出入她的小院,为的是不被她看见。 她永远不会知道,在她飘逸的身后,我凝愁深情的注视。
夏夜的雨来的突然。我在睡梦中被长空的闪电惊醒。 猛然想起,下午时候,我已经为小树浇完水。 一阵狂奔。 却未注意黑暗中淡淡的人影。 女人的惊叫。
眼睁睁地看着她,在我面前,晕厥。 慌忙抱起,一阵眩晕。这是我第一次如此亲密地接触她的身体,柔软、轻盈。暗香扑鼻。 她的脖子上,缠着套索。 我知道她要干什么。
我不知道她竟然痴情如斯。 而她的痴情,不是予我。
坐于窗前,看她在朝阳里在我床上醒来的样子。 如此的娇媚可人。
她说你何必多事?。 那么多年,我活着的唯一目的便是等这桃花开到最美的那一天。 而今,生对于我已经没有任何期望,没有快乐,而死,对我就是一种解脱。
我不能说什么。 我知道像她这样的女子是不能劝的。 我知道我能为她做些什么。
她再醒来的时候,我已经,是一头猪了。 将自己所有的元气输给她。让她忘了,她自己是谁。 她的生命,便是一片崭新而美丽的空白。 我要她活着,那怕她对所有的事情一无所知,而也许这样,她会快乐些。 只要她快乐,我宁愿作一头猪。 the meaning of my life is her。
天庭是容不得我的。 因为他们最忌讳的,就是天上人去贪恋凡间事物。比如情爱。 那一段时间,这情爱,是天庭的最大忌讳。 因为那个猴子,翻天搅地的猴子。 我一直以为那是一只什么都不在乎的猴子。直到有一天,我才知道,我错了。 那个唤作紫霞的女子找遍天上地下,魂牵梦萦的男子——竟是猴子。 但,他们注定的,也是人鬼殊途。 那个决然的女子毅然纵身,粉身碎骨。
天庭大怒。
我其实是连带。 因为我的爱,出现的如此不是时候。 因为我的爱,让一个人忘记一切,让我自己失去一切,逆转的天数,又岂止这一二? 他们把我踢下南天门。 然后我做了一头猪。
他们说,一头猪是不可能有爱情的。 你去作七世的猪吧。这是对你的惩罚。 那么好吧,又有什么不可以?我怎么样都是无所谓,只要她快乐。 只是,思念蔓延的时候,无法克制。 天上人间啊。
后来,猴子大闹天宫,听说,是因为我成为一头猪。 也因为那个已经粉身碎骨的紫霞。 棒打玉帝---猴子说,为了天上人间,所有的痴男怨女。
后来,遇到师傅。 师傅说,你生来就是要为一头猪的。你是注定了要在这么一个地方,等着我来。只是你遇到了这个女子,你为了她成为一头猪。 就算没有她,也会有另外一种事物出现,你,是逃不掉的。
我有了另外一个名字,八戒。 依然改不了坐观望月的习惯,但我不再那么强烈地思念她。 惊奇地发现,月中她的门前多出了一棵树,幽香四溢。也许是我当初种下的那棵,也许不是,已经不重要了。人间悲欢,觥筹交错,花间倩影,梦中情意,这一切的一切,统统已是回忆。
只要她活着,或快乐。 什么什么,都不重要了。 我要讲二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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